| 蔡林森:從最后一名學生抓起 |
| 來源: 發布日期:2021-11-2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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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教不好的學生,就是要教好每一個學生,這一點實現了,才是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。 ——蔡林森 已經76歲的蔡林森紅光滿面,身板筆直,聲音洪亮,精氣神爆棚。2017年10月,他獲評“中國鄉村教育家”。近日,中國教育學會原會長顧明遠在給主題為“努力讓每個孩子都享有公平而高質量的教育”的蔡林森教育思想研究會第五屆年會的賀信中寫道:“教育的成功必須靠一批真正懂教育的人長期堅守!痹谶@次年會上,本報記者與江蘇省教育廳原副廳長周德藩、江蘇省泰州市教育局副局長朱三峰、江蘇省泰興市洋思中學黨總支書記秦培元一同,與曾經創造了“洋思中學(以下簡稱‘洋思’)奇跡”的蔡林森進行了對話。 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錯了嗎? 記者:一段時間以來,在網絡上時不時會出現關于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的發言帖。討論這個問題的人,試圖或從理論上深究或以實踐為例進行反證,只想說明“那是不可能的”。 蔡林森:我對這類信息不多加關注,因為我認定了這個教育信念就不會動搖。而且,學習了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關于教育的論述后,我更加堅定了這一信念:沒有教不好的學生,就是要教好每一個學生,這一點實現了,才是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。 周德藩:蔡林森校長的辦學經驗,解決了一個很多地方都面臨的教育難題,即在沒有生源和師資優勢的情況下,或者說在不刻意追求生源優勢和師資力量優勢的情況下,如何辦好一所學校,讓學生都取得好成績。 其實,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也可以換種說法,就是“我們要教好每個學生,我們可以教好每個學生”。這和孔子強調的有教無類、陶行知要求的愛滿天下都是一致的!皼]有教不好的學生”應該是一種情懷,尤其在沒有生源和師資優勢的學校,校長更應該有這樣的自信。 朱三峰: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,包含了不服輸、不認下、不怕困難的擔當,包含了相信人、相信教師水平、相信學生能力的善意,給教師、學生和家庭以信心以希望的激勵。以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為核心理念的蔡林森教育思想,是一大批教育人共同探索、研究、實踐的成果。它是動態的、不斷繼承創新的,目標價值是公平而高質量地育人。 記者:蔡校長,在您的教育生涯中,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已經屢試不爽。能夠成功,完全得益于您的執念和行動,這應該是對質疑最有力的回應了吧? 蔡林森:2006年10月,離開洋思后,我加盟河南沁陽永威學校(以下簡稱“永威”)。次月上旬,在沁陽市舉行的期中統一學業水平測試中,永威初中各年級成績都很差,例如初二英語快班平均分50分、慢班24分……關心我、勸我趕快回家的匿名信一封接一封,是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的信念留住了我。 我自己的三個兒女沒上過幼兒園,都是在大隊(我國農村人民公社的三級組織中中間一級組織)辦的簡易小學讀的書,后來隨我上了洋思,最終都上了大學,其中兩名成了大學教師并出國留學——我自己的孩子能教好,為什么不能教好別人的孩子?洋思多年不分快慢班,從最后一名學生抓起,使得三流的生源獲得了一流的質量,當時江蘇省教委在文件中肯定“確立每個學生都能教好的辦學思想……是洋思中學取得成功的基礎”。 為了在永威教好每一名學生,我首先果斷取消了快慢班,組織教師連夜按期中成績重新分班,抓鬮接班。這下阻力來了:好多人擔心家長會不同意、學生會轉學……第二天早晨,學生起床后集合,我宣布重新分班后的學生名單,居然有位快班班主任哭了,快班學生也跟著哭起來。有干部慌張起來,問“怎么辦”,我大聲回答:“堅決取消快慢班,出了問題我負責!”到早飯前,學生都進了新班級上課,校園很快平靜了。 從此,同年級各班班底一樣,形成了學習競賽的風氣。全體教師一方面認真課改,提高教學效率,另一方面從最基礎的知識開始一一補差,不放棄每一個學生,被感動的家長們對此也大力支持。僅僅用了3個月,在期末學業水平統一測試中,學校初一成績躍入全市前列,初二與初三也大有進步。到了近幾年,學校小學、初中學生更是幾乎人人優秀,高中學生人人考上了理想的大學。事實讓永威乃至全市師生都接受了、相信了“沒有教不好的學生”。 我深感,如果確立了這樣的理念,學生就有信心、有力量,會想方設法力爭學好;教師就有仁愛之心而真心實意下真功夫去教好,不讓一個學生掉隊;學校就能真正實施公平教育,讓每一位家長滿意。 拿什么來保證教好每一名學生? 記者:沒有教不好的學生或者說教好每一名學生,決不是一句豪言壯語,而是要實打實地落實到每名學生頭上。敢于說出來就得做得到,靠的是什么“神器”呢? 蔡林森:對于農村薄弱學校和起步晚的民辦學校來說,不能靠生源大戰去搶好學生,沒實力吸引到最好的教師,但也絕不能違背教育規律和法規蠻干。所以要教好每一名學生,就要實干。 我從進入永威的第二天,就開始整天聽課。發現有的教師不會上課,課堂效率極低,那時唯一的選擇就是推廣洋思“先學后教,當堂訓練”的教學法。 秦培元:我還記得那是洋思創辦后的第二年,這所農村學校設備、師資、質量都差。當年新上任的蔡林森校長就提出不能“滿堂灌”,至少留出15分鐘讓學生當堂獨立完成作業。當時,學校教導主任出于對質量的擔憂,就是不同意,兩人竟為此吵了起來。蔡校長找到當時的中心校校長,沒有得到支持。然而蔡校長仍然堅持課改,很快就見效了,隨后逐漸形成“先學后教,當堂訓練”教學模式,最終成為國內一個知名教學流派,并于2014年獲得教育部教學成果一等獎。靈活運用這種教學法,是努力教好每名學生的一個重要法寶。 蔡林森:但永威的學情與洋思不一樣,不能再照搬。后來我就用堅持常年賽課、評課的方式進行了創新。初中部用了3個多月進行了3輪賽課,每天賽課、評課七八節,教師飽嘗酸甜苦辣后,邁出了課改第一步;半年后小學部上路,針對小學生年齡特點又創生了“看一看、做一做、議一議、練一練”的“四個一”新模式;最后再在高中部“闖關”,成果喜人。從此,學校高中、初中、小學分開常年賽課、評課,從而不斷深化課改,在探索創新中不斷發現和解決問題。 記者:據我所知,您現在的大部分時間還是“泡”課堂——不是在看賽課就是在評課,每天達五六節之多,但在轟轟烈烈、熱熱鬧鬧、新概念迭出的課改浪潮中,有人覺得您那一套方法太傳統、“沒新東西”,所以沒價值了。 蔡林森:改革和創新決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有效果的,實事求是、持之以恒才是做事的要義。盡管在不斷接受新知識、新事物,但我有我的原則:認定的就要做下去,而不能以改革之名忽悠“創新”。其實近年來,為適應教育信息化新形勢和學生自學能力不斷增強的新學情,“先學后教,當堂訓練”有了最新操作方法,在2017年全國課改年會上,通過觀摩課得到一致好評。 秦培元:從起始年級抓起,從最后一名學生抓起,堅持“堂堂清”“日日清”“周周清”“月月清”,就保證了不讓一個孩子掉隊。現在洋思對教師績效的考核,最硬的一條就是合格率,因為最差的合格了,好學生的水平自然會水漲船高。蔡校長就是認準了這一點。 辦好一所學校的底氣從何而來? 記者:作為校長,至今您只辦了兩所學校,卻用了全部的心思。在您眼里,無論公辦還是民辦,學生都是“我們的孩子”。從64歲開始,您在現在學校又逐漸“創業”成功,主要靠了什么? 蔡林森:做校長,最沒的說的就是自身的德行,為教師做好表率,以人格的力量治校。這十多年來,我一如既往,堅持講誠信不說假話、不弄虛作假,堅持自己生活儉樸、更多關心他人:用個人工資補助高考、中考學生伙食費累計20多萬元;自己為學校譜寫校歌并自掏1萬元錄制唱片;沁陽市政府獎給我的電動車、筆記本電腦,我都送給了教師;有教師住院,我都要買慰問品去看望;年輕教師結婚,我一定要恭賀;有學生家庭困難,我會為他們代交學費、校服費,等等。嚴格要求自己,就是帶頭創造氛圍,給師生良好的影響。 “吃苦是福”可以算是我的人生哲學。這種觀念傳遞給教師,就是要吃苦,主動學習、主動實踐,才能教好學生;校長帶領教師不斷經歷吃苦,才能建成名校。 記者:現在有的名校長退休后,在多所學校掛各種名。但這種掛名,因為個人精力、時間等原因,常常只是為原本缺實力的學校“站臺”“壯門面”,做不到真正給予指導、帶領學校提升,而蔡校長您為什么能一頭“扎進”一所學校并愿“從一而終”呢? 蔡林森:的確,曾有不少學校找過我,而且都是開出了高價并許諾誘人的物質條件,但錢和名對我都沒有吸引力,我最看重的是,自己能不能再辦好一所學校。所以,最初來到永威的最困難階段,我最憂慮的就是“干不好丟臉”;于是使出十二分的努力,完全忘記年齡地再拼一回——因為我是校長,做不好,對不起學生,我真的就無法回家了。 |